李诗慧（印派森园林景观有限公司，上海 201103）

　　《时代》周刊2015年底，评选出了2015年度全球25个年度发明。其中一个发明叫“The Lowline”（直译为“低线”），这是一个绿树环绕，流水潺潺的地下公园试验场。人类在地下空间的日常活动，目前的瓶颈主要是地下空间环境对人类心理的不利影响。地下公园的发明在改善地下空间环境的方向上，做出了宝贵的探索（图1）。

　　四个环节的中间两个环节表现出在城市更新与旧城改造和城市消极空间再利用探索中的创造性，即以“互联网+”为平台的众筹活动在城市更新与旧城改造中做出的新探索，以“创意+”为动力在城市消极空间再利用中科技复兴社区活力的新模式。

1 概念可行性：从高线到低线

1.1 高线公园：成功的典范

　　作为后工业城市，纽约有许多工业时期留下的遗产，其中就有建成于1934年的曼哈顿岛西侧的纽约中央铁路西线的铁路高架线。高架铁道总长约2.4千米，距离地面9.1米，铁道最宽处18.3米。80年代停运，2006年高线一期景观工程开工，于2009年建成并开放，至2014年改造后的高架公园（曼哈顿Highline项目）分三期陆续向市民开放，获得巨大声誉。

1.2 低线公园：想法的由来

　　最先拥有“低线公园”这个疯狂想法的人是设计师詹姆斯· 拉姆齐（James Ramsey）。

　　拉姆齐于耶鲁大学设计专业毕业，曾在NASA（美国国家航空航天局）做工程师，又在华盛顿著名的DMSAS建筑事务所、纽约PYA小事务所工作过，2004年，创办RAAD建筑设计事务所。值得一提的是，拉姆齐一直对纽约历史怀有强烈的兴趣，这或许和他小时候最喜欢的活动——化石收藏有关。

　　2008年，一位曾在MTA（纽约大都市交通管理局）工作过的朋友告诉拉姆齐，纽约地下有许多被人遗忘的废弃空间，其中最大的一个是位于纽约市下东区（Lower East Side）德兰西街（ST.Delancy）的威廉斯堡桥电车终点站。这让拉姆齐十分感兴趣。

　　这个车站于1903年建成并运营，1948年停用，面积为5200平方米，位于6.1米深的地下（图3、图4、图5）。

　　拉姆齐希望寻找一种方式重新利用这个空间。恰逢当时高线公园（Highline）方案启动，高线公园的做法给予拉姆齐极大的启示。他萌生了将这个地下空间改造为公园的想法，并且很对仗地将这个地下项目命名为低线公园（Lowline）。

2 社会可行性：从组队到办展

2.1 组队：公共项目的社会因子

　　在美国，公共项目往往是由公益团体发起，再由政府或私人募资建设。拉姆齐要让低线公园项目成为公共项目，首先要组织起项目团队。

　　2009年，拉姆齐向高线公园创始人约什·大卫（Josh David）第一个谈起低线概念，大卫由此成为低线公园创意的顾问。拉姆齐又说服了丹·巴拉施（Dan Barasch）组成团队（图6）。巴拉施曾是一家科技公司PopTech的副总裁，他作为专门推广用社会创意方式运用科技的企业战略家活跃在Google上，与公益团体和当地政府打交道有丰富的经验。

　　随着越来越多的人被拉姆齐和巴拉施的计划打动，他们组建了项目团队。项目团队在完成初步的规划研究后，得出一些重要结论：低线可以把废弃空间打造成全新公共空间；新空间可以为下东区市民提供紧缺的文化空间和社交场所；新空间可以带动地区经济发展； 新空间可以举行各种活动；新空间可以成为纽约市另一个标志性的文化机构，并且能够自我维持。

　　由于遇到很多质疑的声音，项目团队决定筹资办展，以证明计划可行。2012年2月，项目团队在Kickstarter众筹网络平台（是一个专为具有创意方案的企业筹资的众筹网站平台，于2009年4月在美国纽约成立），从3300名来自世界各地的支持者那里募集15.5万美元的项目启动资金。终于在2012年9月举办了主体概念展览，名字叫做“Imagining Lowline”（想象低线公园，也有称“地下公园概念”）。

2.2 办展：争取众筹的项目

　　项目团队在废弃地下车站的地面上，一个废弃的无窗仓库中制作了1:1的低线公园局部场景，展览主要向人们展示两个内容：remote skylight（天光收集，亦称“远程天窗”）系统和低线公园未来模样。天光收集系统演示在地下空间引入充足的阳光使植物正常生长，低线公园未来模样的三维实景占地面积约110平方米，展示废弃地下车站未来改造成公园的局部区域（大约是筹建低线公园面积的5%）（图7）。

　　参与展览设计和建设的单位和个人，有RAAD事务所、Arup公司、Sun Central公司（加拿大）、Sun Potral（韩国）、爱德华·雅各布斯（Edward  Jacobs）、安妮·格思里（Anne Guthrie）等。

　　展览两周参观游客超过1.1万人次（图8）。

　　项目团队办展前后的流程，如图9。

　　“想象地下公园”展览给游客描绘的景象：给植物提供生长地，是人们的休闲场所，打篮球、滑滑板，坐下休息；这还是一个“四季公园”。即使在纽约寒冷的冬季，人们也能在里面看到一抹绿色；纽约夏季平均气温达32摄氏度，安装通风和温度调控系统，公园恒温；在太阳光较少的阴天或是晚上，人造光亮会为公园服务（图10）。

3 技术可行性：从问题到实验

3.1 问题：规模化地下种植可行吗？

　　进入21世纪，关于利用地下空间种植农作物的报道屡见媒体。地下种植养殖由来已久，早期仅限于特定农产品，利用人工光源规模化生产的最早出现在日本，LED光源的出现大大降低了地下种植成本，使得地下空间进行规模化、商业化的种植养殖成为可能。

　　2005年，日本Pasona 公司在办公大楼的地下两层建了一个地下农场，叫Pasona O2 地下农场，是世界上首个建在地下的农场。

　　2012年，英国伦敦在二战时期建造的防空洞，地下深约30米，被改造为地下农场，成为世界上第一个送往市场餐厅的地下农作物生长基地。

　　2014年10月1日，广州时尚天河广场推出的大型室内（地下）主题农场“稻草人农庄”正式开放，农庄占地面积约600平方米，是广州城市中心首个非商业性都市农场项目（图11）。

　　较大规模的地下种植现在已不是问题，问题是较大规模的地下种植采用的光源目前主要是LED灯光（LED是Light-Emitting Diode的缩写，是通过半导体二极管把电能转化为光能的灯）。但是，人工灯光同自然阳光相比，还是存在着很大区别（图12）。

　　在地下空间较大规模地进行多种类植物的种植，引入自然阳光是最佳的选择。地下引入阳光有两种方式，被动式和主动式。被动式引入阳光的方式主要由地下建筑的结构决定，如围合中庭、下沉广场、景观采光窗和采光井、地下室、半地下室以及被动光导管和其它的方式。

　　主动式阳光导入系统可以不受或者较少受到建筑结构的限制（图13）。主要有两类：一类是透镜组多次反射系统，即利用透镜组与反射镜组的结合实现阳光的采集、汇聚、转向、传输及发散的全过程。阳光导入一般用光导管和光导纤维两种方式。

　　另一类是“向日葵”阳光导入系统，集成多项先进科研技术，确保在任何地点都能准确追踪并高效传导阳光，实现照明端得到大面积、高强度的照明效果，造价也相应较高。

　　现在，已有利用地下空间较大规模种植的条件和需求，阳光已能引入地下空间，制约两者结合起来的瓶颈在于引入的阳光经过过滤和传输损失，虽然可以满足部分植物光合作用的需求，但能否满足公园所有植物光合作用的需求，还需经过科学实验才能证明。

3.2 实验：导入阳光用于地下种植

　　“想象地下公园”展览不仅是一项展览，还是一场实验。拉姆齐将自己的建筑学知识和他在NASA积累到的技术经验揉合起来，创造了一套“天光收集”系统。这个系统采用了GPS器件的采光器追踪并反射阳光，经集光器集光和光纤传导，到地面以下，由嵌在天花板上的散射盘装置将阳光散射出来，照到地下公园以支持植物的生长。项目团队计划在6个月里要检测光照质量，记录光谱，研究其分布和强度，观察植物生长情况，据此对太阳能科技进行调整，以便最终用在地下公园（图14 - 17）。

　　韩国制造商Sunpotral在项目中全程担任技术顾问。 由于采光器的抛物面玻璃反射膜把阳光聚集到聚焦点上，这样进入系统的光线强度比纯太阳光强30倍。因此，聚焦后的光通过光纤传导到地下，要经过配电盘的反射盘，并经过滤后到散光器上，这种阳光不含紫外线成分，分散照射在植物上，既能满足植物光合作用所需，又不会对人造成伤害，比自然阳光更适合人的需要。

4 经济可行性，从活动到谈判

4.1 活动：扩大影响力的平台

　　2012年办完“想象低线公园”展览后，又利用展览空间，展开了一系列活动为项目众筹造势。

　　2013年春，项目团队与当地高中学生合作组织活动，旨在加强学生对低线公园的关心，推动学生参与项目设计的活动；夏天，项目团队推动九名民选官员联名发出倡议书，呼吁市民和政府支持LowLine项目；秋天，项目团队与街区的社区组织、教育机构合作，实施“灯塔计划”，利用LowLine项目培训年轻设计师。并于2014年春，展出了一个月的设计师作品；2015年春，项目团队“想象低线公园”基础上，又举办了“塑造低线公园”展览，展出设计师的作品，也有社区的作品；2015年10月到2016年2月，改进后的“低线公园实验室”开放，展示先进的太阳能技术、实验照明和园艺，同时举行多个文化和社区活动。

　　这些活动都是为说服市民、公益团体和政府机构扩大影响。

4.2 谈判：顽强而持久地推进

　　LowLine项目的大部分资金来自私人慈善基金，小部分由政府出资。项目团队通过游说、实验和举办多种形式的活动，向基金组织和政府机构筹资。前期众筹集资15.5万美元地面废弃仓库办“想象低线公园”展，之后筹资100万美元办“低线公园实验室”。

　　项目团队认为，低线公园开发费用约为7000万美元左右，后期的维持费用需要约400万美元（本文作者认为后期维持所需费用是以年计算的），后期维持费用项目团队打算通过出租场地给商业活动或是慈善艺术展筹得。

　　美国对类似公园的公共场所定义，有这样的要求：能进行野炊和开展棒球活动。由于低线公园受到空间等条件的限制，不能满足上述要求，不符合一般公园的定义，也就成了创意团队与市政府谈判的难点。如果不能认定低线公园是公共场所，就不能从市政府获取资金支持。

　　2015年到2017年，项目团队要完成同政府机构MTA等有关单位关于建设和运营地下公园的谈判。谈判完成后，启动支持建设的资本运作。项目计划于2016年或2018年正式开工建设，预计将于2020年完成并对公众开放。

5 结论

　　从LowLine项目应用的价值来看，低线公园项目代表地下空间未来发展的方向，是很好的创意，值得探索。

　　从科学实验的探索来看，这种探索虽然在小范围上证明了技术可行性，但是真正普及，未来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从融资模式的创意来看，尽管在真正普及上技术可行性存在很大的争议，同政府、公益团体、民间人士谈判和游说争取资金支持，是一个顽强而持久的过程，但是，线上线下的创意整合与新技术应用，成为这个项目最大的亮点。

从投资回报的测算来看，由于低线公园建造费用高（按地下车站5200平方米计算，所需经费7000万美元左右，其造价达到1万多美元/平方米），维护费用大（约1万美元/天），虽然地下公园的社会效益和环境效益高，但投资回报效益十分低。因此，从目前来看经济的问题可能是压垮LowLine项目的最后一根“稻草”！

　　尽管在开发地下公园的面前有“三座大山”（资金、技术、谈判）阻挡，人类文明发展史告诉人们，科学技术的进步终将会推动人类跨越三座大山的阻挡。

　　如今，我们知道人们生活的地下空间已经有地下交通和地下商场、地下办公和地下居住，如果地下公园建成并普及起来，人们梦想的地下城市还会远吗？

参考文献：

［1］http://www.thelowline.org/

［2］https://en.wikipedia.org/wiki/Lowline_(park) 

［3］http://toutiao.com/a6240199665079025922/

［4］http://www.docin.com/p-1095316145.html?qq-pf-to=pcqq.c2c

［5］http://www.archdaily.com/778856/the-landscape-architecture-behind-the-lowline